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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书法的最高境界  

2012-11-10 19:30:19|  分类: 书法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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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间的事物是参差不齐的,同样是山,而有高低大小之不同;同样是河,而有宽窄长短之分别。大凡人做出来的事业,也有一个上下、优劣的分等问题。在学业上,有学士、硕士、博士之等次。各项比赛,有金奖、银奖、铜奖的分级。中国的书法也存在一个标准问题,存有上品、中品、下品的评判与评定,学习与取法的问题。

儒家论人的差别等次,有士、贤、圣的三种分类,有“士希贤、贤希圣、圣希天”的进学次第,且有“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的层层事功。道家与佛家做出世的事业,也分别有地仙、天仙、金仙以及罗汉、菩萨、佛陀的三重境界。从初地以至高层的分析评定,最上最高境界的论证落实,是对前事往行的报告总结,是后来事业发展的参考依据和超越齐驱前人的有力保证。同时也具有“前事不忘,后事之师”,以及“先觉觉后觉”的重要意义。

上古之人在创造、完善文字的同时,虽然有意无意地追求文字书写的合理美观,有书写文字的能工好手存在,但当时还没有书法审美的专课,没有书法家的正式名位,也就没有书法家、书法作品的品鉴和爵位。所以说上古有书而无品。到中古的时候方才有书品,有对书法作品、书法家的评判和研究;而将书法、书法家分列成上中下三等九品之类,又是稍后的事了。

到了秦汉魏晋的时候,人们对于书法艺术审美的意识逐步觉醒发达。考察当时的实际情况,书法审美大致有两种倾向:一种偏重于书法形态的审美,另一种偏重于书法情性的审美。自汉末蔡邕《九势》,至西晋成公绥《隶书体》、卫恒《四体书势》、索靖《草书状》,下及东晋卫夫人《笔阵图》、王羲之《书论》,着眼点主要放在书法的书体、形势、状态上面。自汉末钟繇《书论》,至六朝虞和《论书表》、庾肩吾《书品》、萧衍《古今书人优劣评》、王僧虔《笔意赞》,着眼点主要放在书法的情性、神韵上面。二者的倾向以书法审美的大致情势来区分,不排斥二者在某种程度上的兼顾性。

古代在评价人物的时候,往往采取上、中、下三分的方法,来品评人物的高下优劣。儒家经典《论语》中就有“上智”、 “中人”、 “下愚”的等级差别。翻译到中土来的佛经《观无量寿佛经》将上升到净土佛国的众生分为“上品上生”、“上品中生”、“上品下生”,“中品上生”、“中品中生”、“中品下生”’“下品上生”、“下品中生”、“下品下生”,总为三品九生。《汉书》的《古今人表》里,也将上、中、下各品划成上中下三等,确立了九品的等级原则,来进行人物的品鉴。再往后,魏代在选拔官吏时,采用了“九品中正制”,也是依据九品的方法进行的。显然,书法的品评方法是受以上品评人物的原则启发的,是取法于人的品鉴套路的。

最初的书法品评,或者着眼于笔法形势,或者着眼于情性神采;或者依据自然天成的气息,或者依据于人工精美的造意,但都是根据人来论书,或根据书来评人。我们看王羲之的《自论书》,就有将自己与草圣张芝、楷圣钟繇相比较优劣的文字。在南朝宋虞和《论书表》中,已经出现上、中、下的品评层次。至于南朝庾肩吾著《书品》,更将善书者120人个个分门别类,定为三等九品。再如唐代李嗣真《书后品》,参照庾氏的方式而分别列为十等。

张怀璀《书断》论书法的神、妙、能时说:“包罗古今,不越三品。”宋代朱文长《续书断》承接张氏三品之说而明言:“此谓神、妙、能者,以言乎上中下之号而已。”明白告诉人们,神妙能即是上中下的代名,而尊神品上品为第一,妙品中品为第二,能品下品为第三。明代项穆《书法雅言》“因人而告造其成,就书而分论其等”,立“正宗”、“大家”、“名家”、“正源”、“傍流”五种等级品格。清代龚自珍又说:“书家有三等”,第一为“通人之书”,第二为“书家之书”,第三为“馆阁之书”。清代之际更有品家以碑帖为品评的对象,分论各自的特色优劣,如侯仁朔著《侯氏书品》,取秦中碑帖,区分为“古”、“正”、“奇”、“险”四品,各加评论;康有为著《广艺舟双楫》,也将六朝各碑书法分为“神”、  “妙”、“高”、“楷”、“逸”、“能”六品,综合论述高下特色。至此,书品作为一门审美的专课,内容渐臻丰富而完备。

历代评论书法,有说“上品”的,有说“超然逸品”的,有说“正宗”的,有说“神品”的,也有讲“通人之书”的。名称虽然不同,但所指都是一回事,即书法的最高境界。

庾肩吾说:“若探妙测深,尽形得势;烟花落纸,将动风采;带字欲飞,疑神化之所为,非世人之所学,惟张有道、钟元常、王右军其人也……若孔门以书,三子入室矣。允为上之上。”

李嗣真说:“仓颉造书,鬼哭天廪,史捅堙灭,陈仓籍甚。秦相刻铭,烂若舒锦,钟、张、羲、献,超然逸品。”

项穆说:“会古通今,不激不厉,规矩谙练,骨态清和,众体兼能,天然逸出,巍然端雅,奕矣奇解。此谓大成以集,妙入时中,继往开来,永垂模轨——一之正宗也。”

包世臣说:“平和简静,遒丽天成,曰神品。”

龚自珍曰:“书家有三等,一为通人之书。”

汉代魏晋之书法,以张芝、钟繇、王羲之为上品大家,为神品第一,历代似无疑议。从现今尚能见到的墨迹碑帖看三圣遗迹,庾氏所说的“王工夫不及张,天然过之;天然不及钟,工夫过之”,当属比较客观的评论。袁昂《古今书评》说:“张伯英如汉武爱道,凭虚欲仙。”可以想象,张芝的工夫造到了多么神奇的地步了。“凭虚欲仙”是神意无方的一种效果,是技进乎道的一种境界。王羲之自云没有这种“池水尽墨”的精熟工夫、神气逸出的虚仙效果,但在笔法字体的含容量与发掘的丰富性上要胜张芝一筹。看王羲之的各种书迹,确给人以一种万物交融并生的气象。所以李世民要特加赞赏:“所以详察古今,研精篆素,尽善尽美,其惟王逸少乎!观其点曳之工,裁成之妙,烟霏露结,状若断而连;凤翥龙蟠,势如斜而反直。玩之不觉为倦,览之莫识其端。”在唐太宗的眼里,王氏的书法好像名山大川,妙物胜景一般,愈游愈奇,愈玩愈悦,怪不得升天之际还要将天下第一的《兰亭序》带到灵界去欣赏研究。一代明主与一代书圣的书法缘分也属奇深。古时对钟繇的书法评价极高,尤其是正书,真是千古以来一人而已。现世尚能见到数种钟太傅的遗迹,篇篇不尽相同,尤其是后来发现的墨迹本《荐季直表》,真正是三画各异其趣,笔法字形尽万物之异象,章法体势如同自然之生态,确是“云鹄游天,群鸿戏海”般的境界。书法之奇造妙制到了这种地步,怪不得心气很高的王逸少也不得不谦虚一番了。三子书法,各造其极,同列榜首,允为后学之表率,永作上品之典范。

书法既有高下,学法必有选择,如孔孟直以尧舜为尚,厉祖皆以成佛证道为功。王羲之说:“顷寻诸名书,钟张信为绝伦,其余不足观。”这是“取法乎上”之辞;又说:“若直取俗字,则不能先发。”此又是“法乎下”之戒言。萧衍说:“又子敬之不迨逸少,犹逸少之不迨元常;学子敬者如画虎也,学元常者如画龙也。”这是说龙虎高下悬殊,取法当慎辨。孙过庭说:“余志学之年,留心翰墨,味钟张之余烈,挹羲献之前规,极虑专精,时逾二纪,有乖入木之术,无间临池之志。”孙氏自是能言善学,孜孜以求,直以上品四子为法,“其余不足观者”之意已在其中了。

书品之学将历代书家、书法分辨高下优劣,分列出上神、中妙、下能之属的等级差别,尤其是对上神书品的再三颂扬表彰,推波助澜地导致书学必须面对“取法乎上”、“取法乎中”、“取法乎下”这一现实问题,当然也就有了“法乎上”、“法乎中”、“法乎下”的计较和分别。

“取法乎上”,当然最合乎常理。就拿当老师来说,上到中师方具备小学教师的资历,上到高师方具足中学教师的资格。以常情推之,学中等的只能得到下边的,学上等的方能达到中间的,于是“取法乎上”便作为取法之上法而成为书学的座右铭、书学的无上咒。

“取法乎上”作为历代书学的同识共论,很少有人看到它存在的问题而提出异议质疑,很少有人看到它给书学带来的严重危害性质。

取法乎中仅可得到下,取法乎上也只能得到中。每观晋唐以后书论文字,竟然没有哪一章、哪一节明白清楚地论述过取法乎什么方能得乎上。书法最上最高的境界究竟如何方能企及呢?想当年子路斗胆问孔子:“敢问死?”孔子回答道:“未知生,焉知死。”死后的境界是人生的一个大问题,触及到每个人过去与未来的生命历程景象。可惜子路没有追根究底问个清楚明白,问问生从何来,死往何处,生与死之间有没有内在的联系。就因为少了这一节问答,致使圣门儒教坐失了人生问题上一大截教义,而不如道释二家对此有精深的玄解。我们现在面对的是书学上的一个大问题,上品的方向问题,上品的正确途径问题。取法乎什么方可得到上?法乎何方可造到上品大家的地步?这是书学上生死攸关的大问题。

书品之学作为审美的专课,意旨全在造出高下分等的境界层次,按部就班给书法名家论定座次,所以可以不讲究书法如何可以达到那奇妙高深地步而位列上品,然而作为有志于造到书法最高境界的书学者,知其然尤须推究其所以然,必须明辨如何方才可以得乎上品、造到上品。到达上品之理不明,上品之道或绝;上品之门径理法不可得,书法到了中品便无生路,便无出路。

清代周星莲们临池管见》曾说:“取法乎上,仅得乎中,人人言之。然天下最上的境界,人人要到,却非人人所能到。看天分做去,天分能到,则竟到矣,天分不能到,到得那将上的地步,偏拦住了,不使你上去,此即学问止境也。但天分虽有止境,而学者用功断不能自画,自然要造到上层为是。惟所造之境,须循序渐进,如登梯然,得一步进一步。”周氏把天分与用功看作达到最上境界的途径。纵观古今那么多书法家及爱好者,其中有天分能到而没有得乎上品者;也有用功不辍,终生一如而未得上品者。况且按周氏所言,天分既属天生,没有办法强求。再说用功,一步一步循序渐进固未有错,然不明上品之道理方法,没有下在路数上的功夫下得再多、再狠也不济事。仅看天分做去,能到竟到,这样的说法实在太虚太玄,何况人之本性无别,天分之分何据?仅知用功加力,而不详明上品之途径实理,难免白白死用功,此言似又太泥太实。周氏之说虽为难得的一节讨论上品的文字,可是所述所论实在没有落实到关节上,没有捅到要害处。

天下最高最上的境界,人人要到,也人人能到。儒家说:“人皆可以为尧舜。”“舜何人也?予何人也?有为者亦若是。”释家说:“无一众生,而不具如来智慧。”“一切众生,皆当作佛。”尧舜为儒家至圣,为儒学之上品;佛为释家至尊,为佛学之最高品位。学行圆满,可以入圣境成佛祖,何况书法仅为大道中一分支,难道就有不可到达上品大家的道理!“人皆可以为尧舜”,岂不明言人人皆可以到达书学的最高境界;“一切众生,皆当作佛”,岂不是说每个书学者都能造到与书圣同等的地步。上古且不说,秦汉之李斯、蔡邕、张芝,魏晋之钟繇、王羲之、王献之,唐代之张旭、颜真卿、李阳冰,都是书法界的尧舜佛陀。他们虽然性分不同、命途各异,但都造到书法上品的地步。“无一众生,不具如来智慧”,“有为者亦若是”,上品九家是人人可到最高境界的确证,是人人可到上品大家的先进和榜样!

书法之学,取法乎中仅得乎下,取法乎上仅得乎中,取法乎何得乎上呢?

取法乎“无”!取法乎“无”可得乎上。

唯“无”之一字须同“上”之一字并观。“上”之一字,为上法之统称,而不单是普通所理解的上面的意思,故不能作地上、水上之上看,而应解说为超越中下而更高更上的意思,是统括了下、统括了中、又包含了上本身的一种大境界之代名词。“无”之一词在这里不是无法子、无一物的与有对待之无,而是统括了下、中、上,又上升到本身无名、无上、无量的最上大境界的一种方便用词。此“无”字之选,如同老子在解说自然无极之象时不得不落实到文字上来,以某一个字眼来表述之,方权宜“名之曰道”。此时欲表超越于上中下的无名、无上、无量的终极大法,而不得不冠之以“无”字,而言“取法乎无”。

所谓无名,是说此法大而全、无能名之。老子说“无名天地之始”;庄子说“圣人无名”。所谓无上,是说至高无上、无可再上。例如称大道为“无上道”,称秘籍大典为“无上秘要”。所谓无量,是说无穷无尽之义。道教言无量有三义:一为天尊慈悲,度人无量;二为大道法力,广大无量;三为诸天神仙,无量数众。“无”之一字,表无名、无上、无量之三无大义,实是一切法的统称,既包括了已有的所有法,亦包括了未有的所有法。


 
                                                                     此文写于1995年
 
 

书法的最高境界(二)

学即有品。随着学问事业的进取发展,就会有不同的高下层次、差别分等。书学如此,其他门类亦如此。青原惟信禅师上堂法语云:“老僧三十年前,未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及至后来,亲见知识,有个入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今得个休歇处,依前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初时看书法,书法就是书法,似乎没有什么可疑可惑之处,然而其间短长、大小、方圆、坚脆、黑白茫然不知。继而深入书内,人为人,文字为文字,自然为自然,传统为传统,只觉书法之微,千家万法,不知头绪,首尾难顾,如禅师此时看山,只见泉石树木、泥土花草、兽嚎鸟鸣;故山非山,水非水。到了最后的境界,一切打通,一切不惑,道统乎理、理包乎法,文字、自然、自性一以贯之,了无分别,全然化合一体,备乎我一心。此时看得山实实在在是山,水实实在在是水,然此山此水已是老僧心中之物了。识有差别、本心无差别,故在心的份上言之,初时与后时无有异样。王国维《人间词话》论词亦有三种境界:“古今之成大事业、大学问者,必经过三种之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此第一境也。‘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此第二境也。‘众里寻他千百度,回头蓦见,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此第三境也。”初境为明理一节工夫,看得书法头头是道;又境为深入法统一节工夫,处处关节打通;终境为一本万殊、万法归一的自在境界。

以书法的所有事推论之,书法的最高境界终以人工之极归于自然大道为最。人工之极,是成法的极限;自然大道,则是成法外的新理异态,非法非非法的源泉。

从对张、钟、王上品三子的评论看,便有天然与工夫二途。王僧虔《论书》中说:“宋文帝书,自谓不减王子敬,时议者云:天然胜羊欣,功夫不及欣。”工夫即有人工之极致的意思在,天然则有自然之大道的意思在。天然胜者,其书法有天设地造、人意之外的自然气息和无定境界;工夫胜者,书法有能工巧匠、情理之极的神技效果与精美观感。书法的最境界建立在天然与工夫两重境界之上。或一端偏胜,或双美兼容,终须到前贤后贤使出全部家数也只能到得差不多的地步。如此,则可无愧于上品之称号、最高境界之表彰。然而作为书法最高最上、最为究竟彻底的无上境界,则理应建立在上品三子之上,设若有一个尚未出现的王羲之,天然更胜钟太傅,工夫复过张伯英,尽善尽美、几无缺憾。不管有没有可能出现终极理想中的书圣,然而书法的最上乘境界总须建立在人工与自然二者高度融合的极致之上,则是无有疑议的。这就是为什么古代书论品家以“超越逸品”标最高书品;以“规矩谙练”、“天然逸出”立正宗,标最高书品;以“遒丽天成”为神品,标最高书品;以“通人之书”为第一,标最高书品。从中可以体悟到通达人工与自然而至“天人合一”、“大道自然”的最高书品的不二法门。

本书为书法学习设计的公式为“人+(文字+自然)=书法”,书法最高境界的修学亦有一个建立在此公式之上的模式:“本我自性+(文字书写法统+大道自然)=书法最高境界”。本我自性是人的修为的极致,是指人发见本性,同乎大道,与自然一体。自性发挥之极,与自然造化不二;文字书写法统为文字发展的现象正果。由文字以至字体书体,由各种书体以至古人书法传统,由古人书法传统而显发出自家的法统;大道自然为书法取法之本,为自性复归之本。文字初以自然物象为法,终以自然神意为主,最后自性、文字、自然高度合一,即为书法的最高境界。

范宽为北宋时著名的大画家,他提出的画学大旨是:师古人未若师造化,师造化未若师我心。书学与画学无有二理。所谓师古人,就是师文字书写之传统;师造化,就是师自然自在之意象;师我心,就是师自性自然之本原。书学到最高最上的境界以自然自性为本,这个自然自性为书法人、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的最终产物、究竟成就。所以书学之初,就是自性会合自然之始。初以文字字体为法,以古人传统为师,熟习文字,掌握笔法墨法、结体章法等基本规律,研究前人的成就成法,使之成就自己的基本体格。这一节工夫做到好处,便能成就书法最高境界的第一层工夫——能晶。继而发挥心意,师法造化,书外得之,书外求之,气质使之,通妙入灵,以至书法最高境界的第二个阶层——妙品。既得能与妙,复归自然自性,性上起用、本上道生,此时大道在手、万象在心,随机而化,感应无方,自在神圣,以至上品。

书法最高的境界必须统摄人工与自然,综合古今法统,包孕天地万有气象。所以上品书学应以无名、无上、无量之“无”为大法。上品之书学应具一种平怀,无所偏执,一法不可舍,而以法法之为法。要如上帝一般博爱,无分贵贱;要如大海一般兼容,巨细普纳。无分贵贱而施之于博爱,方为上帝的气度;不舍大川和细流,方成大海之雅量。

就上品的取法而论,真上品者,既取法乎下,又取法乎中,复取法乎上,更取法乎无。既取乎法,又取乎非法,所以有无兼得、人工与自然普摄。不执著于下,不执著于中,不执著于上,不执著于无;不执著于法,不执著于非法,法而不法,法无定法,以至无法不法,法法相生。

古代书品之论,或立三品,或分四格,或叙五种,总为上下之分别而分设。其中三品之说最为方便灵活。如三有不足,则增入中上、中下可分作五式;更有不能尽,复可仿古而衍出九等。书法的下品,是能品,是馆阁之书。从字面意思便可知道,此品用意,全在成法与人工上面,守护成法,应规入矩,无有少失,精能之至,以至入品。它如同吕坤所说的俗人,“表现出来的都是习俗”,这是一般书史上所论之成法。习俗守得火候时,便到第一层品位。古代书论,多有说“馆阁体”书法之非的,说它“生气全失”、“陋俗之至”,如同古书之论俗人:“一个俗念头,一双俗眼目,一口俗话说,任教聪明才辩,可惜错活了一生。”这话当然是站在学无止境、站在更上更高的书品人品上而引说的。俗人比之只有“私欲”,连“习俗”都不能周知守护的小人来说,已然大不相同了。然而比之贤人圣人,则自有很大的差距,故当更上层楼。

书法的中品,是妙品,是书家之书,它也像吕坤所说的贤人,“表现出来的都是气质。”书法之能品,表现出来的都是有目共睹的法度功力,没有许多“水份”,唯妙品与神品,如若其道不真,便多欺人之处,不明实理者实亦难分。所以神妙二品,尤须别以真假。真妙品者,能品之自然升级,玄妙之极,不舍精能,实由能妙互为其因,妙极而能,能极而妙。故妙品之真伪,以妙而精能为真,以妙而无能为伪。

所谓妙品,与之书家之书,是指书家气质之天性与所得成法互为因果、穿通一气而多神妙之意,况且所学成法,发挥心意、互相贯通,便生新法新意。法法贯通、心法贯通,妙象叠出,妙之又妙,以近乎神。此为书家之能事,所以称之为“书家之书”。这就是真妙品。

书法的上品,是神品,是通人之书。所谓通人,是指通于精能、通于玄妙、更通于神圣的人。而所谓神品,是能妙之极、成法之极、变化之极、气质理法贯通之极,更会于大道元神,而到无上的地步。妙品须别真伪,神品更须别真伪。真神品如同吕坤所说的圣人,“表现出来的是德性”。真神品如同佛陀、菩萨应世,有无量悲心,有无量法力。落实到书法上,即是各体各法兼摄,尤多非法之法,形质神意兼妙,而具鬼神般的神通。神而精能玄妙、玄妙精能而神。真上品,以大有为宗,以大无为本,如自然之统天地万物,无为而无不为。伪神品不过是假相而已,虽口出狂语,而言多无本,细细究之,精粗玄黄每有不知;它近于小人而多私欲,动辄私心为之;考其精能,往往能而不精、精而不能,考其玄妙,往往妙而不玄、玄而不妙,考其神圣,实只有一副神圣的假相而多妖魔怪气。

上品取乎法,取古今优异之成法为法,故能兼摄众法,备成一家;上品取乎非法,取古今未备之法而开生面,故多异态新理而富意外之神妙。所以上品不舍一法,法法为法,无所挂碍,得大自在。诚如张怀璀所言:“法本无法,贵乎会通”。《金刚经》有言:“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到了神圣的境界,本体而有大用,法出道生,纯凭感应,全属自在自然。如同敲鼓打钟,随其敲打角度、轻重的变化而生各种音响,真常而神妙。

就上品之用来说,真上品,有圣人一般的能量,凡人能做,贤人能做,圣人也能做,否则不成其为圣人。所以上品书学的妙用,如同《妙法莲花经》所载佛之再来者观世音大士之说法度众生:“若有国土众生,应以佛身得度者,观世音菩萨即现佛身而为说法。应以辟支佛身得度者,观世音菩萨即现辟支佛身而为说法……应以天大将军身得度者,即现天大将军身而为说法。应以毗沙门身得度者,即现毗沙门身而为说法……应以长者、居士、宰官、婆罗门、妇女身得度者,即现长者、居士、宰官、婆罗门、妇女身而为说法。应以童男、童女身得度者,即现童男、童女身而为说法。应以天龙、夜叉、乾闼婆、阿修罗、迦楼罗、紧那罗、摩喉罗加、人、非人等身得度者,即现之而为说法……”可谓应机而化,恒顺众生,慈悲之至,包罗万象。这种境界自非身处妙品以下境界的人可以测知。

圣人之能作贤人,能作凡人,佛菩萨之现佛、现梵王、现人与非人等,都是应机而住,而非专住于此一境。如果有所住、有所执、有所定,则不是佛、不是圣人、不是神品上品了。因为有定,便不能无方而为,便不能穷极其神。孔子说:“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贱,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盖圣人之做人取境,全归德性,应机权宜而行,一本于正大至善,而非妄为瞎施。臻至最高境界的人,圣人能做,贤人能做,凡人也能做;然而,凡人且做不得贤人,贤人也做不得圣人,所以下品兼不了中品,中品亦兼不了上品,唯圣人佛祖、上品大家能统三品而居其上。马一浮曾说:“名家各具一幅面目;大家则神明变化,不拘一格。”名家为中品贤人的地步,由于有所偏执而不能通达大化。

上品之用应如圣人佛菩萨施教,因人因地而有别,极富巧妙。遇下品者则演中下法,遇中品者则演中上法,必同中有异,下而喻上,开示进机。遇上品者则演非法之法,无相之用;或则相期而大笑。孔子说:“中人以上,可以语上也;中人以下,不可以语上也。”最上境界的人施法度人,必然立于与受教者相应的地位,否则不仅会使人迷惑不解,甚至还会使人误解生非。例如,凡夫之视圣人,反以为不若中等之贤人。据《论语》载:“叔孙武叔语大夫于朝曰:‘子贡贤于仲尼。’子服景伯以告子贡,子贡曰:‘譬之宫墙,赐之墙也及肩,窥见室家之好,夫子之墙数仞,不得其门而入,不见宗庙之美,百官之富。得其门者或寡矣,夫子之云,不亦宜乎’。”这段话足以证明俗人之莫测圣人,另外贤人之理解俗人,正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到了最高的境界往往很孤独,有些“高处不胜寒”的感觉。若无慈悲度人、以觉后觉的心量态度,或许自隐自灭者难免。孔子曾对子贡说:“莫我知也夫。”子贡即问:  “何为其莫知子也?”孔子回答说:“不怨天,不尤人,下学而上达,知我者其天乎。”这就是到得“随心所欲不逾矩”的圣人有关上下兼得、囊括三品的自道了。成圣作佛之后,应像孔子施教立说、佛菩萨普度付法,使大家都转愚成智,由凡作圣,同登上品之途。

像叔孙武叔那样误解圣人,反以为贤过于圣的情况,在书法初地的学者是常有的事,每视能品妙品为至上,而视神品为简单草率也在所难免。初入其门,仅凭本能直觉很难分辨上下之分等,必由下学而后上达,必由明理而后善行,必由能品而至妙品,然后自然升入神品,到得神品,方能真正知晓什么是神品。这就是为什么社会上小学容量最为广大,中等学校略减,高等学校则稀而贵的原因;也是为什么市级书人偏爱省级之书家书品,省级书人偏爱国家级之书家书品,国家级书人又偏爱历史上大家上品的原因。仅凭本能直觉而能越上两个级差的人,即属天生美质;能使那些初学的人入门即登正道,不为邪见腐说所误,而泯除地区之偏见,并且避古今之坏法,则是“先知知后知,先觉觉后觉”的本怀。

对古今上品大家的分判,应具两种不同的标准,一种为最高一贯的理想标准;一种为权宜应时的方便标准。若以最高一贯的理想标准来衡量上品大家,可能或多或少皆有不尽合格的成分;若以权宜应时的方便标准来衡量,则上品大家俨然书圣宗师,且历代出类拔萃之书家均可视为上品大家。

所谓最高的理想标准,即是不假少许方便,按人性能达的最高境界,理论能成立的最佳限度无私而论,有便有,无便无。所谓权宜应时的方便标准,即以一代一期为考察范围,相对比较而论,如同矮个子里面选拔高个,评出相对而言的上品大家而冠之以品位荣誉。

考察评述历代书家,不妨采用权宜方便的相对标准,选贤举能列圣,发表出一代优异之三品书家,以使后学多一参照系数、前进目标。对于有志于真正上品的书学者来说,则无疑应以一贯无上的最高标准为准绳标的,不可有少许假借。

正因为上品大家终以三品兼到而法乎“无”,万法包容而达乎道,人工之极复归于自然,所以其取法也宏,所造亦深,修学以至得道的历程也长,真所谓“大器晚成”。欲成大器,欲齐大道,欲至上品,须有大禹水未治则“三过其门而不入”的大毅力;须有颜回之“居于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颜子不改其乐”那种安贫乐道的大志向;更须有孟子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如此的大精神、大力量,方能成其事,全其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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